第179章 对弈求追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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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棋盒上停了一息。 是仪坐在旁边的木箱上,看到这一幕,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。 围棋白子先行,白色代表阳,即乾坤的乾,意为‘天’,天为尊者。 黑色代表阴,即乾坤的坤,意为‘地’,地为卑者。 孙奂是长辈,理应掌白,如此甚为不妥,他皱了皱眉。 这边,诸葛恪已经用力把白子棋盒拉过来,放在自己面前。 棋盒里的白子是砗磲磨的,对着灯笼照能透出极淡的牙黄色光晕。 其中有两枚的颜色和质地与其他棋子都不一样,是陶瓷烧的,釉色偏冷白,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。 诸葛恪低头看着棋盒,他的手指在那些砗磲白子之间拨了一下,没有挑最圆最亮的那枚,而是拈起了其中一枚有裂纹的。 他把这枚补丁棋子搁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上,恰好压在那道旧划痕的正上方。 “季明公,棋局如战局。执白执黑,我以为不在长幼,而在胜负。” 他把手从棋盘上收回来,拢进袖子里,“这一局,小子执白。” 孙奂脸上的笑停了,一点一点收回去的。他看着天元上那枚补丁棋子,看了很久。 然后手腕一翻,“当啷”一声,把手里还没有下的白子扔进了诸葛恪面前那个白子棋盒里。 他没解释,也没看诸葛恪的反应,只是把手伸向黑子棋盒,从里面拈出一枚墨玉黑子,拈在指尖,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 “后生可畏。” 他把黑子落在白子旁边, “不过元逊,你可知道棋局和战局最大的不同是什么?棋局输了,可以复盘。战局输了,是要死人的。你父亲跟我下了一辈子棋,他从不抢白子。不是他不想赢。是他知道,下一局坐在我对面的,还是他。” 诸葛恪没有回答,他把第二枚白子落在了右下角。两个人没有再说话。 棋子一枚接一枚地落在石棋盘上,白子落子声清脆而短促。 黑子落子声沉而绵长。 白子落得更快,每一子都像是早就想好了位置。黑子则落得慢,孙奂每落一子都要停好几息。 是仪坐在旁边的木箱上,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一动不敢动。 他看出来了,天元上那枚补丁棋子不是随便落的。那是诸葛恪在告诉孙奂:我是补丁,但我依然能下。我不是你们孙家的人,但我依然能赢。是仪咽了口唾沫,把茶杯轻轻放在膝盖上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。 下到第十六手,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明朗,黑子被白子压在三路以下,一口气都喘不过来。 孙奂把手里那枚墨玉黑子搁回棋盒里。他看着棋盘,又看了看诸葛恪,然后从鼻子里出了一口长气。 “好棋。”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诸葛恪。他看的是天元上那枚补丁棋子。 “令尊现在还旅在汉中,听说那边比建业冷得多。你若写信,记得提醒他多备些炭。吴王交代差事的时候,从来只问一句‘能不能办’,不问一句‘什么时候回来’。” 他顿了顿,把披风又往里拢了拢,“你们父子俩,倒是都要往北走,谁也不比谁暖和。” 诸葛恪愣了一下。 他没想到孙奂会忽然提起他父亲,更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在阴阳怪气的老宗室,会说出这样一句话。 他点了点头:“多谢季明公挂念。” 诸葛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有礼,但恭敬里多了一层疏离。 刚才在棋盘上抢白子,是因为那关乎胜败,现在是因为这关乎父亲。 孙奂站起来,整了整袍袖。他看了诸葛恪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句什么狠话,但最后只是又从鼻子里出了一口长气。 然后他转过身,朝水寨方向走了。深褐色的袍角在夜风里晃了一下,他伸手拢住了。 诸葛恪站起来,对着孙奂的背影拱了拱手。 “恭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