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父与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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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直起身,看着皇甫书侯。 “您儿子在我这里,不会废的。” 皇甫书侯没有回答,他转过身,朝院门口走去。走到门槛前面,他停了一下,他的目光落在西厢房里那个空蒲团上。 “张士和,那些话,是你自己想的?” 张熙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明白了。”皇甫书侯说。 他抬起右手,在门框上按了一下。那只手按在那里,停了很久。然后他迈过了门槛。 城门外,胡广骑在马上。他已经等了很久,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。他看见皇甫书侯一个人走出来,身后跟着二十个亲兵。他往皇甫书侯身后看了看,没有看到皇甫谧。 “皇甫兄,你家小子呢?” “留在里面了。” 胡广的脸色变了。他张嘴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城门,又看了一眼皇甫书侯。皇甫书侯的脸上是一种很深的平静。 杨条跟着从城门里走出来,他手搭在刀柄上,靠在城门上看着胡广。 胡广的手按上了刀柄,脸上阴晴不定。 良久,他松开了刀柄。 “胡家愿附骥尾。”他说。 他声音不大,既没有下马,也没有行礼。 杨条靠在城门上,看着胡广,等了两息。然后他点了一下头,转身进去了。 胡昭骑在老马上,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。在胡广说出“愿附骥尾”时,他的眼睛闭了一下,然后睁开了。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一块老树皮。 胡广勒着马站在原地,直到杨条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面,才慢慢松开攥着缰绳的手,他手心全是汗。 胡奋骑在小青马上,嘴里的草茎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。他看看杨条消失的地方,又看看他伯伯,嘴巴张开了,合不上了。 “伯伯,咱们这就降了?” “闭嘴。”胡广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 “可是——” “我说闭嘴。” 胡奋的嘴闭上了,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 皇甫书侯翻身上马,拉了拉缰绳。 “走吧。”他说。 队伍调转马头,朝城门走去。胡广跟在皇甫书侯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临泾城,眯起了眼睛。 胡奋跟在胡广身后,低着头,忽然抬起头,看着胡广的后脑勺。 “伯伯,我爹知不知道?” 胡广没有回头。“你爹在魏国,知不知道跟你没有关系。” “可是——” “你今天活着出去,以后才有机会问你爹。” 胡广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今天不降,你连问你爹的机会都没有。” 胡奋没有再说话。他低着头,跟着队伍往前走。 晨光从身后照过来,把人和马都拖出长长的影子。皇甫书侯走在最前面,脊背挺得很直。他没有回头。 临泾城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 杨条回到院子里时,张熙还站在西厢房门口。杨条走到他身边,看了一眼屋里那个空蒲团。 “他猜到了?”杨条问。 张熙没有回答,他端起自己那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 凉的茶并不好喝,但他喝完了。 杨条没有再问,他走向了东厢房。 屋里没有点灯,窗纸上透着灰蒙蒙的晨光。 皇甫谧坐在角落里,背靠着墙。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地颤。 杨条靠在门板上,看着他。 皇甫谧没有抬头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他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:“我太爷爷像我这么大的时候,已经是别部司马了。” 杨条没应。皇甫谧又说:“我爹等了二十年,我就撑了不到一盏茶。” 杨条站了一会儿,把腰间的短刀抽出来,走过去,放在案上,往皇甫谧的方向推了一下。 刀鞘在案面上滑过去,停在茶壶旁边。 “下次,”他说,“手别抖。”然后,他推门出去了。 门没关严,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落在那把短刀上。 皇甫谧看着那把刀,犹豫片刻,还是握住了。